【关雎宫】配殿｜披芳馆 | 阮清雾

	“哪里？你不也得了恩宠吗？不然宫里这么多嫔妃，怎么会单单选了你们几个晋封？” 笑着让她坐下，心情一时明朗，前几日晋封，六宫中人无不巴巴的上杆赶着巴结自己，掺杂了几分真心倒是不知。只有阮氏是一同入宫的情分，往日多有走动。故而，闻她所言，倒是笑着回复道 香茶四溢，庆熙宫得宠也没有这般好茶赏赐，想来那皇后怕也见不得自己得宠。本来嘛——自己的丈夫宠爱别的女人，不管是谁都会心有不甘的。

	【宫里这么多女人啊，有时真让人多的生气，可静下心来细想，天下儿郎皆是多情，陛下的九五之尊，择新秀延绵子嗣，眼下皇后又并无嫡子，陛下初登大宝，充实后宫自也正常。】 【尊贵如江氏，贵为他国公主，却仍被送来以示两国友好，又如姜贞儿，曾经是侍奉她人的宫女，如今也是正经小主。】 那依着姐姐的话，姐姐册封比我们早了几日，又单单册封了姐姐，说起来，还不是我们沾了姐姐的福气。

	“你怎么这么会说话呀？！你这么会说咋不去陛下面前多说说，说不定一时高兴给你个贵妃坐坐。” 宫内繁花似锦，不单是景色，女人也是。眼看着这宫内马上又要入新秀，不着急不上心是不可能的。 “说起来，这宫内又要进新人了，我们在这高兴，不知往后还有没有这高兴时候。”

	【二人顽闹的模样原是闺中亦不曾有过的景象，母亲虽是正妻，膝下却唯我一女，难产伤了根基，再无所育。父亲又纳一房姨娘，姨娘倒是一儿一女，可多不走动，又年纪尚幼，自然无甚情感。】 有姐姐珠玉在前，妹妹哪敢班门弄斧。 【后言颇带几分伤感，她说的不无道理，三月初便又要开始选秀，择天下世家贵女入宫待选，到时不知会留下几人，又都是什么性子，是否得陛下宠爱。】 【我恩宠平平，可她平白被分去恩宠，多有不甘，可自己也心甘吗？】 【而后二人言话其他，后话不提。】 ———结、———

	天启二年八月十六 女工原本是不擅长的，但为了小阮的孩子，也开始学着缝制衣服等给她孩儿穿。毕竟，自己未孕已久，加之恩宠也渐渐稀薄，无事可干只能给自己找点事做做打发打发时间。 这事并未告知小阮，想给她个惊喜，让她高兴高兴，夜里寒意已深，秋日降临，连续几日雨水不停，空气满是湿冷，但为着小阮还是忍着赶制。 正看着自己做好了一支袖子，再差一支袖子就可以完工了。却见青玉慌慌张张跑了进来，惊慌道： “不好了，主儿，阮贵人小产了！” 听得这句话，我先是一愣，继而不可置信。午时，还看到好好的人儿，怎么会小产？ 来不及多问，本欲去瞧瞧情况，但知现下关雎宫定是忙乱，自己又何必添乱。故而，第二日一早用罢早膳，给皇后请安后，忙向她宫内去。

	【自初十那日，听闻周宝林病殁，便心惊病倒，太医多次嘱咐，若不宽心修养，易有滑胎之相。】 【如此，便在殿内足足休养了五日，至中秋家宴方才出披芳赴宴。】 【席间因身子不适，恐扫帝后与诸妃兴致，故而早早的退了席，竟不想回宫路上，被夜猫惊吓，从轿上跌落，继而腹痛难耐，太医急忙赶来，告是已小产。】 【整夜难眠，泪湿枕巾，虽是早有准备，却仍是心痛不已。】 【宫婢道楚姐姐来访，忙命人迎进，见来人，泪盈满眶，开口。】 楚姐姐，孩子没了…

	瞧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，心下一阵怜惜，她今儿样子，如何不是去年自己中毒时候的样子，加之自己承宠多次，一直未孕，好不容易好姐妹有了孩子，还吵吵囔囔要做干妈，偷偷摸摸给孩子缝制衣裳，哪知既然就没了。 忍不住伸手扶住她，瞧着她面容憔悴，泪眼涟涟，心下一阵绞紧，扶她躺下，抹去她面儿的泪，道： “没事，还会有孩子的。” 不忍去询问她为何小产？故而在屋外便向阮氏侍女问清楚了，心下一声叹息，这小阮，怎么能够如此不当心？但也不好指责她，只得轻声安慰道： “听姐姐的，你还年轻，来日方长总有的。”

	【我从未曾想过，我的第一个孩儿竟这般离开了的，下腹仍有被抽离的感觉，阵阵疼痛仿佛一遍遍告知我孩子没了的事实。】 【太医初诊时，我欣喜雀跃，从诞生至取名，想了一遍，可到头来，终是镜花水月。】 【见了楚姐姐后，我便更忍不住，低声抽泣。】 可姐姐，这个孩子，我与陛下的第一个孩子，没了…就这样没了。 【从前也听闻宫中多有夜猫，可竟如今竟是夺我孩儿的不祥之物。】 姐姐，我恨我自己，为何没保护好它，昨夜我还梦见他了，梦见他对我笑，怎么会…

	心头对她是有气的，但看着她失掉了孩子悲痛样子，又忍不住止住了埋怨她的心思，伸手将她揽在怀里，轻柔抚摸着她一头黑发，就如幼时弟妹哭泣时，也是这般将他们揽进怀里，轻声安慰。瞧着她抽泣的样子，一双眼睛哭的红肿，忙让侍女拿来丝帕擦泪道： “乖小阮，你听姐姐的话，孩子是会有的，只要我们养好了身子，孩子还会再有的？但你若一味的沉湎悲伤…宫里的女人可多的是，不差你这一个的。” 自己不也是没有孩子吗？而小阮好歹是怀上又流掉了，而自己…… 但眼前并不是要和她相对垂泪，互诉苦楚，而是安慰她，抚慰她。告知她一切有自己在，别怕！

	【被楚姐姐搂在怀里，那样温柔，像极了母亲的怀抱，更是忍不住。原来，悲与喜不过就是瞬间。】 【一句小阮，令我恍惚间回到闺阁之时，那时母亲总会温柔的抱着我，叫我未晞，取之白露未晞，好久，似乎是进宫以来，从未有人喊过了。】 【一双水眸对上楚姐姐亦泛红的眼眶，我何尝不知，她是想我振作起来，可心里仍满是苦涩之味。】 姐姐，你说的，我都记下了。 【缘是，我与这孩子缘浅，亦或是他怪我，怪我没有保护好它，所以惩罚我，选择了其他人做母亲。】 姐姐…你也怪我，对不对，这孩子也怪我，所以他才会离开我。

	她乖乖的待在自己的臂怀中，像只小猫一样柔弱，听她一句“记下了。”不由欣慰一笑，把她搂的愈发紧了。毕竟，在这宫中除了彼此，能温暖自己又有谁呢？是陛下吗？还是皇后？亦或是那些在我落入险境，却无人问津的人？只有小阮，还记得探望自己，还有晋封时，她来贺喜，如此种种。便都记在了心里。 不知不觉，眼眶忽地红了，鼻尖酸涩，但其中苦意只有我们二人自己知晓，想要说点什么开心事让她心情好点，就不料听她一句话，心里又担忧起来： “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。不然，我也不会来探望你。大概这孩子本就缘浅，不然，他也不会离你而去。” 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，苦苦一笑。

	【我顺从的依偎在楚氏怀里，逐渐停止抽泣，是，她说的并无道理，我若只是一味悲伤，便有旁人寻了可乘之机，】 【可如今，偌大的皇宫，却只有楚姐姐一人能说上两句体己话，再无旁人可言。】 【如今的我，合该振作起来，抓住圣心，才有机会再承恩露。】 【孩子，终是你我缘分太浅，但愿你别怨恨为娘，早登极乐，早日投胎成人，娘会日夜为你祈福】 ———结、———

	———天启三年二月十二、开——— 【自初二被医官诊出怀胎之象，喜极而泣了半晌，我的孩子，终于又回来了。】 【有了上次的经验，每日如履薄冰，膳食、茶汤一应格外小心，还每日去太医院请父亲亲来诊脉。】 【这日晚膳时分，呈上的却尽是油腻之物，只瞧一眼便胃如翻滚，连忙命人撤下。】 【又是一阵呕吐，只觉得头晕脑胀，腹中又觉得空落落，恹恹的半倚在榻上，吩咐霜落去小厨房煮些清淡的粥来，自己则手肘撑着脸颊，小憩片刻。】 【这回怀娠却与上次全然不同，万般不舒服，嗜睡不消说，还食不下咽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