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庆熙宫】主殿｜栖鸾殿｜楚云心

	【瞧着华贵嫔这脸色苍白，毫无气色的模样。心里也是有些许同情怜惜的，我坐在了她身侧，握了她玉手宽慰着说】 你也莫要太过难过了，身子要紧。养好了，这日后还是有机会的 【后宫的妃嫔也不是个个有福气怀上子嗣，她这一遭也着实叫人同情】 太医 是怎么说的？ 【我问道】 可是你身子太虚？还是...旁的原因？

	满心满脑都是孩子没有了。泪水流了一夜，至天明也不能入眠。我盼望这个孩子实在太久了，公主也好，皇子也好。只要有个孩子，这宫里寂静无声的黑夜我才能安心度过。 可当他来临时，我却没有保护好他。 泪水再次决堤，以至连徐氏的话都回不下去，嘴唇抖动，知晓自己此时状态和死人无疑。不然，徐氏又怎会忽然如此温柔？ 默默的流泪，片刻才微微张唇，颤抖着，忍耐着和她说话，但声音早就嘶哑。 “和当年中毒有关，就连没有孕也是。” 我不知在她面前该怎么诉说自己的责难，自己的愧疚，自己的痛苦。我只能将所有复杂的情绪统统归为当年的毒害，那样我才能掩盖自己的痛。 “我无用。” 只此一句，不知再说些什么，默默的闭上双眼，心底凄凉无助。

	中毒有关？ 【她说和当年的事有关？不经听着皱了皱眉。说着】 宫里的御医医术精湛，都那么久了，身子怎么都该调养好了阿？ 【听着楚氏的话，叹了口气，这失了孩子是多难过我是无法体会，但眼睁睁瞧着自己孩儿没了，是谁听着都会难受】 你也别太难过了。如今还年轻日后阿还有机会 何况陛下对姐姐喜欢，还愁什么？

	无言以对，神色冷淡不想多言，失去孩子的苦楚她不懂，自己往昔也不懂，不然也不会劝慰小阮，但当刀扎在自己身上时，才知道有多痛。 青竹见我不语，唯恐得罪了徐氏。不过这与我无关，得不得罪？此时此刻我并不关心，但她不这般想，见我不言，便回道： “荣贵嫔有所不知，娘娘刚怀上时，太医便言因入宫时中毒一事，造成身子亏空，需得调养，但就算是调养多年，到底是毒药，身体一直受其影响，比常人虚弱。故而，此胎不甚稳固。又加上宫道上有鹅卵石，抬轿的轿夫崴了脚动了胎气，这才没了孩子。” 听得青竹一番话，手不由抚上了自己的肚子，如他还似在我肚里一样。 “荣贵嫔，有孩子的感觉是怎样的？” 我忽地没头没脑的问道

	【华贵嫔的话听着微微皱眉，我还以为她身子调养的差不多了，不然怎能怀上孩子呢？却是未曾想到一直身子就未大好阿】 【叹了口气】 你眼下仔细身子，莫要多想什么了 【正打算要走，却听她的话，愣住了】 小孩子闹腾，不过在身边总是觉得开心的。你若是喜欢孩子，回头我抱着妙颖过来

	眼看着各宫都有了孩子，唯独自己默默无闻，加上近年来新人不断，宠衰不可避免。孩子大抵也只能是梦了。 闻得她言，勉力一笑，微微点了点头，不想多言，只想静思。 瞧着她离去，让青竹青玉去送她，临走时我让青竹送了她一盒陛下赏的洞庭碧螺春。 人对自己好，总是要回报的。想起她方才模样，倒也觉得她算不上讨厌了。 结

	天启四年四月初六 这宫里孕育子嗣之多艰，无论是夏国时，还是隶朝时，都没有任何的差别，自己当时做公主的时候，是月之皎皎不胜尘，哪里去管她们后妃的艰难，这孩子，这个妃子没了，总归还有别的还能生，谁生又不是生呢。 落在自己身上，才生出几分剜肉剔骨之痛。 楚氏昨日流产之时，我没去看她，想来应该去的人不少，也没个歇息的时候，只是叮嘱了查娜苏煮一盅锅贴乌鱼，加了些许补气血的药材，提着前去探望楚氏。

	徐氏走后，晕晕沉沉又睡了一会儿，可是睡梦中也总是不安稳，梦里时常有孩子啼哭喊叫，或是那宫孩子玩耍嬉戏的场景，梦里不由艳羡，没睡多会儿就又醒来，再也睡不着。 青竹端来药汤，扶我起身，摆摆手，示意往后如若有人来，除了阮、江二位贵嫔，其余一律不见，青竹好奇问是否连陛下皇后也可不见？我摇摇头说再议，别的是当真一律不愿见。 窗外响起青玉给明贵嫔请安的声儿，不知为何当听见她的声儿时，忽地不由又落下泪来，忙让青竹去请她进屋，泪水滴落打湿了被褥。

	昨夜三更落雨五更歇，今日仍未放晴，一路走了个过，带了一路的湿气，故而在屋门口时将外罩衫给了查娜苏，提着一笼食盒入内，见着榻上落了泪的人儿，脚步不由得一顿。 “哭什么，仔细伤了身子。” 淡淡的撇过了她的眼泪，将了食笼放在了她榻边的小杌上、 只是话是这般不近人情，到底还是解了自己腰间的手帕下来，递给她。 “夏国的吃食，你大抵是没用过的，查娜苏虽粗了些，做羹汤的手艺却不错，昨日让她煨了一盅汤，正好给你补补身子。”

	失子之痛犹如剜心刻骨，没有失去的人那里懂得失去的苦。眼看四年就要过去，身边众人一一有了孩子，就剩自己孤家寡人，好不容易如今怀孕，一次意外就没了来之不易的孩子，这份心情怕也无人能体会。 瞧着明贵嫔进屋，眼眶里的泪就止不住，看她抹去泪珠，说出的话这般“不近人情”，倒不由落了一声笑。 “难为明贵嫔送汤了。原以为这汤是你做的，原来是你的侍女煨的，白让我期待一场。” 含泪带笑。她进屋本是有许多难过之言要与她表达，但她一番话却使自己笑了出来，反倒讲不出来了。 “昨日流胎的时候，我还在想，若是谁人来都不见，可见着你来，我心里忽然难受，就想和你说说话，吐吐心中哀怨。孩子没有了，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个自己的孩子在膝下欢笑。”

	“我不会。” 神色淡淡地在她床榻边上坐了下来，将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，好似这是什么理所应当的事。 不过也确实，贵为公主之尊，衣食住行都有人操持，洗手作羹汤这种事，本就无需我来做。 查娜苏递送过来的食盒打开来，除了一盅鱼汤，还有些佐汤的甜点，不多，每碟都只有一点点，颇为新颖，我挽着袖子，从里头拿了出来，摆在小兀上。 “这是果糕，夏国里叫它科洛姆纳，是一种酸果做成的糕。” “这是糖饼，叫图拉。” “这是乌鱼汤，我们叫它巴盟，和隶朝的不太相同，里面也有肉。” 掀开瓷盅，里头的鱼汤已经炖的很白了，有些像牛奶，不仅有，还有几块三层肉一起煨在一起，里头还有土豆等物，我用汤匙撇开，装了一小碗，递给她。 “巴盟是夏国的一个城市，这种做法是从那里传出来的，夏国的冬天总是很冷，所以人们会喜欢煮一点热乎的东西。” 现在并不是冬季，是因为，我觉得她冷。 我已经失去了两个孩子，难受的时候，总会想喝这么一碗汤。其实查娜苏也不太会做菜，她只是做汤比较好，因为小的时候，我总想喝汤，久而久之，她就做得好了。 “孩子是长生天赐下的福泽，佛祖是不会撇下它任何一个子民。” “所以，还会有。” “你现在要做的就是，喝一碗汤。”

	江氏语气里有不容置喙的坚定，不由得一阵心安，垂眸望向她递来的食物。奶白的汤，还有看起来就很好吃的糕点，还有糖饼，每一个都很精致。 我不是一个特别讲究吃食的人，小时候父亲还不是从四品的大理寺卿，只是个小小的官员时，家里日子曾有过一段艰难时光。那时候，一块糖饼都要掰成两块吃，上午吃半块，下午再吃半块。 好在这样的生活已经度过。 抬起眼，伸手端过她递来的汤，温热的汤水让我心里温度加升，一阵阵暖意涌上心头，除了父母，这世上还从来没有在病榻上为我送一碗汤，泪水忽地又簌簌落了下来。因为她身份——我知道她能来，已经是把我当做好友看了。 好友之间，尤其是一位冷冷淡淡的公主，她能为你做到如此，已经足够。 “谢谢！” 泪如泉涌，为她这般照拂，心内感动，除此之外，自己也想念幼时在病榻前为我喂食照料我的继母了。 吸了吸鼻子，慢慢的喝下这份心意。很好喝，和继母煨的汤一样，鲜香，浓郁的香味拂过食管到达胃，我忽地没头没尾的说道： “你知道吗？照料我长大的并不是我生母，是我父亲续娶的女人。她对我很好，我生病时，她有时也会煨肉汤。” 声音又哽咽了起来，泪水又从眼眶涌出，止不住！ “这碗汤有她的味道。” 含泪又喝了一勺，接着便是一碗饮尽。嘴唇抖动着，只觉得此时此刻全天下所有美味加在一起也不及这碗汤。 “谢谢你！谢谢你！”

	人人的命数里都多少有些坎坷，天潢贵胄尚且如此，遑论寻常百姓。 楚氏情至深处的啜泣，砸在了被褥上，哽咽声在这个屋内低低的响起，我却没有丝毫的动容。 “人总要靠些慰藉，才能活下去。” 我又给她斟了一碗。 “你若想喝，让你的婢女和查娜苏学便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