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凤藻宫】凤仪殿

	元年五月初一 【依着宫规，每月初一十五都是嫔妃拜见皇后的日子，我于这宫中，位分最末、母族最弱，虽有和陛下在东宫的情谊，可做人还是要谨小慎微，事事都依着规矩才好。】 【天色熹微，着了件素雅的襦裙，发髻抿得一丝不苟，看着整个人愈发寡淡了些，方步行至凤藻宫，才从公公口中得知我是第一个到的，我恭谨道】 劳烦公公通传一声。

	【梳妆时朱槿摆了五对耳坠由我挑选，指尖已抚上白玉珰，倏尔想起并问】 上月底陛下赏的那对翠玉耳珰呢？本宫记得那对坠子的颜色比这雅致些。 【且瞧朱槿在几个妆奁里翻来覆去好一番功夫，却不见那坠子踪影，林檎恰入内，道是已有妃嫔至偏殿等候，遂蹙眉叫停了朱槿】 罢了，看样子是教弄丢了，回头再去找。 【传人进殿后，听见声响不禁睇去，虽说姜氏先前是宫女，但或许正因是宫女，举止仪范甚为规矩，不似日前在此出的洋相事，为了几块料子竟是争执动手，浑然不像宫妃仪度。】 照本宫说，你应是六宫里头最懂规矩的，今日你又是头一个。

	【等了一会儿子工夫，皇后娘娘便传我入殿，我站定行礼问安道】 嫔妾姜氏拜见皇后娘娘，愿娘娘凤体康健，万福金安。 【又得了皇后的夸奖，并不敢以此自耀，规矩道】 多谢娘娘抬爱，嫔妾不过多在宫中规训了几年，且这些都是嫔妾的本分罢了。

	【将案上昨日誊的几纸药方夹在《金匮要略》里头，长日漫漫无涯，唯有将从前些许技艺重新捡起来看了，不过现下杂病论说并不重要，随书卷且暂搁一旁。】 【挥袖以示赐座，宫娥按次端上茶水后则退至一旁，闻姜氏答语，险笑出声，好个本分，原是不清楚东宫旧事，偏坐中宫凤座，多的是来递消息传流言的人，如此姜氏与陛下之旧情，其中牵扯太后一事我亦经人知悉。】 【抿起嘴角浅浅，不至于任由笑意漫至眉眼。】 唔……若是六宫嫔妃们能学得你一半，亦不至于三不五时会有笑话闹出，令人不快。 说来你与徐宝林是同住一宫的吧，近来她可乖觉了些？

	娘娘您母仪天下、执掌中馈，若有妃嫔不懂事，尽可管教便是。嫔妾想着，娘娘最近操劳端午宫宴之事，很是辛苦，嫔妾才庸，不能替娘娘解忧，便向司膳房学了几道名品药羹，最是滋补，还请娘娘品鉴。 【说着便令宫人端上药膳，因着盒子的特殊材料，端上来时还留有余温，不烫不冷，刚好入口。又听闻皇后问及徐氏，摇头笑道】 嫔妾与徐氏虽处一宫，却从未有过交际……许是嫔妾平日里不爱走动的缘故罢。

	【素指抵额，揉展额角，珠钗玉摇美则美矣，难敌每日盛装簪戴，压得脖颈好似消瘦许多，惘愁喟然】 确实是尽可管教，但事分轻重缓急，本宫纵有三头六臂，却也不能事无巨细得管啊。 【宫娥呈上药膳，碗勺犹温，不禁暗道如此心细体贴，若我为男子，约摸也是走不出这份熨帖温情。可惜此生恨做女子身，城府皆化机锋，后宫犹大依旧是囿于四方天地，在女子堆里论阴谋巧计。】 自你册封应是……已有两月有余，住得这般相近，若是有什么委屈不便，你可要同本宫说呐。 【不说陛下登基后，即便是从前，听人说这高低也算是东宫跟前的红人，这会子说自个不爱走动，莫不是欺我年纪轻轻好骗麽，思绪打了转骤而暂消脑后，当面浅尝了一口药膳，入口回味后莞尔点头】 看来这工夫是都用来琢磨手艺了罢。

	【皇后虽刚入宫，言语之间已有上位者的威严，出身钟鸣鼎食之族，果然不凡。我也要为自己筹谋一番，若能得皇后庇佑，最好不过。】 娘娘说的是，娘娘执掌中馈，心中自有成算，娘娘治下又公允，嫔妾没有什么委屈不便的。 闲来无事，嫔妾便想学些手艺，嫔妾自知愚笨，于庶务上不能替娘娘分忧，只能在吃食上多下功夫，若娘娘喜欢什么，尽管吩咐嫔妾做便是。

	【闻其一番陈述诚意十足，心下了然，遂时抿而淡哂】 本宫这厢自是有宫娥听凭差遣，如今你已贵为后妃，哪需劳驾你去做甚。 【指腹抚过如碧的玉瓷杯盏，温润熨帖，姜氏此番大有投诚之意，她自女官得势，有此示好并无意外，而我自然也没道理拒她于门外。缭缭茶香里低眉啜茗，而后徐徐开口】 若得闲暇，常来凤藻宫坐坐，如斯这般陪本宫闲话家常就好。 【随后未有多时晨省时辰将近，殿外人语起伏，众妃相继进殿。】 ——结——

	天启三年五月十二 【前日瑛贵人偷人的事情闹得阖宫都知，那日我睡得早并未过去。只是听人说禧贵嫔气的叫了太医好在肚子无碍，陛下又是对她关心备至。倒是苦了瑛贵人】 【要我说，苦的不单单是她，皇后也是】 【我从宫门走进去，入了中宫】 拜见皇后娘娘，娘娘万福金安。 【宫人传话后，便宣了我进殿，一番礼数后，才说】 这二日娘娘定然操心劳累，嫔妾特意做了一些安神香 希望能让娘娘舒心一二

	【如今六宫热闹，凤藻宫若非晨省有一时暄妍，其余往常静得很，若无腌臜烦心事，纵是门前冷情些，于我也算是好时节。】 【进宫后疏于骑射，昨日原想着去马场舒抒心情，取出装有箭弩的匣囊，待至马场才发现或因这段时日太潮湿，箭镞有三五锈斑，最后只骑马绕了两圈便回宫。】 【翌日得闲后，命人卸下箭镞打磨，赵氏来时便恰巧宫人呈来新磨的箭镞供我察看，赵氏不擅此道，想来难对金铁有甚兴趣，遂教人收到一旁。】 你惯是有心，难得六宫之中还有人记挂本宫。 【这般的话我素来鲜少念叨，如今宫中可谓多事之秋，我倒是劳心劳力不讨好，这会子拈点酸话，自行打趣博个笑乐。】

	【我还记得从前陛下刚登基那会儿，容婕妤独大，后来禧贵嫔飞上枝头。至到去岁新秀入宫才将这层局面打破，陛下专宠并非是好事。可如今陛下“分”了心，更不见得是好事】 娘娘说笑了，您和陛下都是咱们的天，怎能不挂念呢？旁的妹妹也是担心打扰娘娘。只有嫔妾厚着脸皮过来 【说着，示意了侍女将香呈了过去】 【我又瞧见了一旁的箭镞，从前皇后擅于骑射，入了宫也鲜少有那机会。今日却拿出摆弄....】 娘娘这是要出门么？ 如今入夏倒是热了，秋日也不知陛下是否秋猎。娘娘擅于此，回头若是和陛下一道，那可真是咱们后妃的眼福

	【自宫娥手中取过香盒，恰巧桌上的香案里器具齐全，便是顺手拿了金匙，一壁道】 这样的话还是少拿来诓本宫，有些事儿早就是心知肚明了。 【分取些微，置于鼻下轻嗅闻。】 嗯……沉檀桂魄，这里头所用香料应是价值不俗，桂魄之味，本宫甚喜。 【制香人香方各有不同，可谓千人千法，赵氏此香虽无法知悉全部用料，但桂花确实为我所喜。眸光一同落向旁边，眼中神光暗了暗，淡哂摇了摇螓首】 昨日已是去过，现下那是让人打理好了收起来，如今宫中怀孕的后妃颇多，你说秋猎…… 【思及围场，虽不能与旷野草原相提并论，但我确实是仍旧向往，心中虽有所想，念及宫中如今情形，叹了口气才续上话道】 今年多半不会有，禧贵嫔的孩子算来不就是秋日该生了麽。 【以陛下如今珍重沈氏的劲头，能教他撂下待产的爱妃去秋猎？答案呼之欲出，不想太过扫兴，转眼望去窗外，见不远处六宫殿宇重叠，吐息时伴一声喟叹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