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棠梨宫】配殿|清荫阁 | 崔蕴浓
本帖最后由 徐音止 于 2022-9-23 16:29 编辑
天启四年三月三十
【听人棠梨宫那位崔氏如今过得当真不太好。前头太妃娘娘刚薨了,前二日便是伤心过度,把孩子整掉了。啧啧,要我说就是那崔氏没那福气】
【我提着补品入了棠梨宫内,瞧着那苍白无色的人儿,假惺惺的行了礼】
崔姐姐万福。
姐姐身子要紧,可别太过难过了,人已经没了,孩子也没了,姐姐可要顾着自己身子,日后的路可还长着呢! 巧慧来说徐氏来了。
我同她平日里交情不深,再则我总觉得她十分聒噪,长得也就那样也没甚恩宠。
我见她特意来见我,特意叫人端来热茶,暖暖身子。
“徐妹妹免礼”
话落,邀她落座,又说道,“劳妹妹惦记,特来棠梨宫走一趟”
又添一句,“想来那孩子福薄,本宫如今也好些了” 【这崔氏入宫的时候还是容华,前两年恼了陛下不高兴被降了贵嫔。如今却因一个什么姑姑没了孩子,说起来多少有些同情她,又觉得不该同情】
【笑看着崔氏那一张憔悴的面容,说着】
崔姐姐,你我都是后宫嫔妃,互相关心也是应该的呀。姐姐这儿,鲜少有人来吧?听闻近日,陛下也不曾来?
【她本来就不得宠,如今失了唯一的依靠,怕是日后更难过了】
哦,妹妹没有别的意思,就是单纯关心姐姐。 她真是沉不住气。便是肚子里没了这倚仗,我的份位依旧在她之上。
“本宫爱清闲,人多了聒噪。”
崔家在姑母在时曾显赫,如今人走茶凉,便是后宫朝堂,也没了能依靠的,原先我不大爱同她们交集,如今也要为了家族荣辱,去同她们争个什子恩宠。
“陛下近日也没去妹妹那嚒?”
稍顿,又添一句,“不然怎的有这闲工夫了”
“妹妹这般心善,日后说不定也能博个陛下的青睐呢” 哎呀~
【听着崔贵嫔的话,轻轻一叹气,便是坐了下来,说着】
嫔妾诞了小公主,如今身子还需养着呢~ 也侍奉不了陛下
倒是崔姐姐,身子不好 又没了孩子,眼下姐姐这儿真是冷清,哪儿像妹妹那里呀,整日里孩子哭声笑声好不热闹呢!
【她的话我听着倒也不恼火,入宫以来,对陛下恩宠也不太奢求,如今有个孩子陪伴也算足够。她呢,她可不同,要什么什么没有】
【咯咯一笑,说着】
心善?姐姐就是太过心善,到头来什么都没有。若当年姐姐不为太妃娘娘美言,也不至于落个如今的下场!您瞧瞧那襄婕妤,容婕妤,哪个不是伴君已久?
偏是姐姐不知珍惜,心肠软绵,糟了如此大罪! 不就是个女儿?瞧把她给得瑟的。
我抬眼看她,打量了一番,也不恼,轻飘飘的一句,“在这宫里,生了女儿又算得了什么”
如今中宫无子,又有妃嫔接二连三诞下皇子,我瞧她这般没见世面的模样,大约也就这一个孩子了。
“本宫如何行事,是本宫自个儿的事,妹妹何必说这话呢?”
又言,“还是说你对她二人的恩宠,眼红的很?”
将手中的茶盏搁在案桌上,看向她,“还是将心思放在陛下和公主那吧” 【听着她的话,掩嘴一笑】
姐姐不眼红吗?若是姐姐得宠,当年美言陛下也会看你几分恩宠抬举抬举,可是偏生你不得宠,不得宠的嫔妃如何说话,陛下都不会喜欢的。
【她入宫那么多年了,还仗着自个儿几分的资历来说事儿呢?当真愚蠢至极】
嫔妾的事和公主不用姐姐操心。
姐姐没当过母亲,自然不懂如何教养孩子的。今儿姐姐气色真是不好看,还是好好养养吧 她的话难听,却也不无道理。
后宫的女人,只有有了皇帝的恩宠,才是活着的意义。开弓没有回头箭,既已入宫,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。
我的心思大约是在姑母病逝后有了变化,恩宠和孩子,总要有一个,既然孩子无缘,那也得为家族拼搏一次。
真真是讽刺,一个家族的荣辱,不靠在朝堂如何立足,竟只靠一个又一个入宫的女人来。
“徐妹妹,改日若天气好,带上小公主一起逛园子吧”
我在她临走前,邀约了她。
多一个盟友,总好过孤军奋战。我猜,她是个聪慧的人。
——结 天启四年三月初七
崔氏小产以后,我极其难得的萌生了想要去看她的念头。
在这个关系疏离的隶朝后宫里,我既不希望旁人费心来与我攀谈亲近,自然也不会去做一些多余的事情,大抵是崔氏为温诚公主求情的事,也或许是她因此事而小产的唏嘘,查娜苏与我说的时候,我用玉笄敲了敲书案,决定纡尊降贵去一趟棠梨宫。
三月的暖风拂过隶朝的后宫,吹开了棠梨宫前树的枝丫,这是我在隶朝的第三年。 容似桃花。这是我在后宫第一次见到江海镜时在心里对她的形容。与长安城里的姑娘们不同,她有双好看的眼睛,五官也精致很多,可惜了这样好的容颜,此生要被困在这深宫那么些年。
自打我小产后,这小院里就像是儿时过年那般,来了好些人,我知她们的用意为何,可我却猜不出江氏前来又为哪般。
我半躺在榻上,巧慧引她在一侧落座,我含着笑予她,“今日春色好,劳妹妹惦记,特意跑一趟来。”
我同后宫诸位不大接触,却也依稀听棠梨宫的宫娥们提起过她。 甫一入清荫阁,便是一股子的药味,这个味道极为熟悉,毕竟在去年的半年之久,昆玉苑内都是这个味道,直到后来这一胎稳固之后,竹乔她们才卸下了如临大敌的防备。穿过了隔开的八扇风屏,步入屋内,便见到了榻上的崔氏。
面色上难掩的疲惫倦态和失血过多的苍白,婉约的面盘上,黯淡的不像话。
便就是露在她面上的笑意,轻轻扯动,都像皱起来的白纸,谈不上好看,只是有些脆弱,像茶盏上的浮沫,摇摇欲碎。
我轻慢习惯了,也习惯了别人对我的谄媚,所以并不是每个人与我说的话我都要去回答,也不喜欢去附和别人的寒暄。自顾自的在她榻前的小杌坐下,看向她。
“崔贵嫔为什么要为温诚公主出头?”
削肩如尺,矜贵平淡,我看向她时腰身挺直,并没有因为在异国他乡折损一丝公主的自傲。 她和她们不同,没有假惺惺的寒暄,又或者是嘲讽,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周遭,我将将小产,前不久降了份位,按理说这宫里拜高踩低的一堆儿,她不该也没理由会来看我的。
我等她开口,却未曾想她问我温诚一事,“我自小没见过阿母,崔太妃虽无皇子傍身,膝下只有温诚一个女儿”
话落,侧首看她,“自然不想让她们母女分离”
原先我以为皇帝会念及昔年情分,不曾想皇权下半点不由人,君令不可改,温诚若知晓她刚离开不久姑母便郁郁而终,该有多难受。
“明贵嫔,你是第一个来看我的。”
从前姑母在世时还有说话的伴儿,如今人走茶凉,我又是个不怎么出风头的,我实在想不出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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