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凤藻宫】天泉亭
天启四年六月十四
自从小产,皇后曾来看望过一次。那次,我心境凄然,而这次却并不同。
感恩于皇后关心,曾和其言谈之中谈到过小阮送的曲谱,便答应她等到身子好些时,手抄一份以表谢意。
今日,便是前来谢恩的。
【近来总觉着身子沉累,前段时候只当是春困,加之新秀入宫后接连出了几桩事,并未在意,如今春时已过,都要溽暑了,权且宽慰自个大概是苦夏罢,早早吩咐人将消夏的一应物什摆了出来。】
【因是易感倦怠,故而寻常时候也不大去御苑,唯有暮时用过点心茶食后才会趁着金乌西沉之际散心消食,往常时分便是在凤藻宫打发时间。】
【楚氏来时,我恰心血来潮,凭栏倚靠,捧着瓦罐喂鱼食,见宫娥领人来,一路分花拂柳,莞尔朝其招了招手。】
过来坐吧。 凤藻宫内一向安静,距离着那些纷扰已经很久了。凤藻宫外,六宫依旧不宁,表面平静,暗波涌动。只是这些统统扰不了我心,我只在意自己在意的人和事,别的和我何干呢?
凤藻宫内,伊人独立,回想起那些年针对她的流言蜚语也是不少,而如今却都平息。许多事,早就在东宫时就变成了前程往事再也不提。
默默上前,行礼问安:
“妾向皇后娘娘请安,娘娘万福。” 【楚氏为人温和,往常请安时亦是少言寡语,有过几回近话也知她是心思良善之辈,这样的人,男子或许会觉得偶尔无趣,但若同是女子,便会认为极容易相处。】
【招人上前来,免了礼后赐座,随手投了一勺饵料撒向水面,一壁说道】
瞧你面色红润得,喝杯茶饮去去热,如今正值盛夏,你别教暑热扑中了。
【投喂三五勺,池鱼仍激越,这厢却已是冷落,将瓦罐搁置一旁,接过林檎递来的帕子擦拭指尖,嘴角笑意不减。】
今儿也不是晨省请安的时日,怎得来凤藻宫了? 瞧着伊人抛洒鱼食,鱼儿争执夺食,倒不由想起这后宫纷争来,默默坐下,由着侍女上杯凉茶,闻听其言,让青竹呈上那本曲谱,含笑道:
“上次娘娘前来探望妾时,曾和我妾聊起阮贵嫔送的曲谱中的轶事,答应了会手抄一份送您…”
回身拿起递给她道:
“这是抄好的。”
其中多是一曲谱一个故事,缱绻柔情,妙语连珠。
【她一提我便想了起来,不过当时只做是随口约定,未料她竟是上心。】
【这会子接了曲谱翻看,匆匆扫了几行便觉喜笑无穷,遂先收一旁,留待得闲时再看。】
你是真真儿有心,若其他人也能如你这样熨帖——
【譬如上月江氏诞女当夜,沈氏扣着太医不放最后闹得阖宫皆知,现如今毓嫔还在钟粹宫禁足,想来姜氏这番也实是委屈,待人解了禁足,合该好生勉励。】
都不必十足,但凡有个两三分,本宫也能少去许多心烦意乱了。 后宫纷纷扰扰原是不干自己事的,只要不扯到自己或是自己在意的人身上,旁的一般都作壁上观。虽然,这样也不好,但我背后还有我的父母亲族,不能让自己卷入其中连累了他们。故而,不争不夺,但也不是可以随意欺辱的。皇后所言引起一番遐思,入宫四年,宫中种种早就看的真切,就说上月江贵嫔诞女,沈氏不愿放太医去钟粹宫就闹了许久不止,还连累姜氏禁足,如此想来,如若是自己,大概会先放人去钟粹宫,只留一两人在宫中救治。虽说是皇子,可如此骄矜,长大了还有什么用?
可是宫墙内从来不缺纷争,一宫之主母仪天下,责任越大,自然付出就越多。
“娘娘忧烦,妾知晓。只是这后宫从来就不缺纷争与烦扰,宫墙内的风从来就没止息过。”
【宫闱里自然缺不了纷争,皇宫四方八面皆朱墙,成日里都是见的都是同样的人同样的景,还没高门深院里的内妇女郎们自由,至少她们还能出门看山河,宫中的后妃娘娘们……最远不过就是行宫。】
【我所厌烦的从来不是这股风,而是这风下莺燕的诉苦抱怨,及此又作苦笑,或许这便是中宫皇后权势所捆的磨难。】
本宫见你与明贵嫔素有交情,此番她为陛下诞女受苦颇多,有些时候本宫不得多出面,你替本宫多去看看明贵嫔罢。
【为母不易,如今我好似也能体悟些许。】
——结—— --------- 天启六年十一月十五 ---------
【清早,刚从凤藻宫正殿请安出来。便听宫女说起过些时日要过冬至之事。想着,这每一年的冬至都要吃圆子,便道】
那回头弄一些芝麻馅儿的圆子,给大家分一分好了。
【年初的天花后,又是十一幌子的事。眼下也是该好好热闹的过个冬至节了】 【因来了葵水,面上难免失了血色,添了几分憔悴。】
【正是晨昏定省结束的时辰,合该出了日头,只是大抵今日雪大了些,便是如今这般的时辰,仍是翳翳的。三三两两的自凤藻宫内出来,前后行在宫道上,雪花旋扑珠帘过粉墙,落于梨花木伞上,侍儿一抖落,又是落得满尘白。】
【我因落了手炉子,迟了半步,拢着暖炉子在斗篷里,在宫道上慢腾腾地走,同样一通的,还有朱娘子。】
【我无意去听她和宫人说什么,只听到了她说要做汤圆。】 【正和宫女说完,下了台阶,却迎面而来一人。是她阿,笑意然然的朝着明婕妤施了个礼数,才慢悠悠的说着】
明婕妤这也是要回去了吧?
【瞧了眼她,脸色也是不大好。要说起来,他那皇子的事儿已然也过去了。只是如今提起,都觉得胆战心惊】
眼下快要冬至了,方才还说着弄一些汤圆吃吃。明婕妤可有兴趣? 【我与她一同在宫道上走着,一面压着腹痛绷紧了嘴角,一时听到她的攀谈,愣了一响、】
是。
【遂与她轻轻颔首。】
【只是因为葵水,也走不快,只是慢腾腾地走着,一面应她的话。】
朱娘子是想自己做吗?
【从疼痛中分神片刻,思忖后开口。】
我于灶台之事并不精擅,至今为止也不过只会煮一碗油花汤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