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地是从未听过,从未见过的地方。自幼出身于南方,那里是鱼米之乡,物产丰饶,从不缺失雨水。偶尔虽然也会旱,但都是极少的。
只不过,父亲也曾在自己幼时讨论过北地旱灾,有后母在,他告知我们时,眉宇间尽是苦痛,身为父母官,怕是看不得旱地里为了口吃的卖儿鬻女,甚至是互相残杀。不过,这些毕竟离自己遥远,身在宫廷,更不可能看得见了。
闻得皇后一声叹,自己也是叹息一声,轻声道:
“妾居于荆州,那里是丰水环绕,不曾闹过灾荒。但幼时听闻父亲曾言,北地干旱少雨,时而饥荒,有卖儿鬻女或是互相残杀。想来,现下百姓应是饥苦。”
荆州啊,那确实是个好地方,未有经历旱荒也是福运。
【垂眉时想起昔日举家迁回都城,一路自越州行往东南,愈往东走,城池愈富饶,都城更甚,虽同为隶朝王土,却有天壤之别,有城鱼米之乡,富庶繁华,有地却是赤壁黄沙,水贵如金银。如今锦衣玉食受飨福,北地旱情又令旧忆重现,要求后宫简单也是欲立表率。】
【绿芰抱荷归来,笑盈盈地见礼后说道】
“奴婢见娘娘如今停了香料,想着荷花香气清新,可以放殿室里,就像点了熏香一样。”
既如此,你再去一趟,择几枝赠华嫔。
【绿芰应下话,福过身又折返,我睇向楚氏,有意将先前的触景生情的伤感打破,笑趣道】
聊胜于无,楚嫔不会觉得本宫小气吧?
荆州距离京城路途久远,听皇后提起也不免有些思乡。不知父母此番可好?兄弟姐妹又是如何光景?不知不觉沉思其中,反倒没有回答皇后的话。只到皇后侍女前来出声打破了沉思,才回神望向皇后。
怔怔瞧着侍女递来的荷叶,又想起和亲人泛舟游湖的快乐惬意,心中难免悲伤,微微低头接过,嘴角扯出丝不自然的笑,谢道:
“多谢娘娘厚爱,这荷叶正好可以放在妾殿中,清香扑鼻,正好可以让妾想起幼年时和家人泛舟游湖的快乐。聊以慰藉。”
【这荷叶原是绿芰一番巧思,许是见我如今要求后宫简单,一应用度都减半,那些个沉檀一类的昂贵香料更是悉数收起,才有今天突然之举。】
【绿芰再度捧荷归来,将怀中莲叶交给楚氏身旁的宫女,一番相赠轻若鸿羽,不意竟勾起了楚氏思乡情,或许荆州水泽多,荷莲亦多,她说的泛舟湖上,在越州鲜见,如今我自然无法感同身受,便莞尔一笑未置言语。】
【小坐半晌,凤藻宫的宫人寻来此处,与楚氏话别后遂摆驾回宫。】
———结———
天启四年二月初二
-。【今早听宫女说纯贵嫔去了一趟储秀宫,出来的时候去了凤藻宫,紧接着没多久秀女林氏就被人撵出宫去了】
-。【手中拨弄着的珠子顿时便觉得热了,纯贵嫔阿,她向来好像是与世无争的模样,怎么今日突然来了那么一出呢?】
纯妹妹。
-。【御花之景下出现了一抹倩影,正是她,朝那澄瑞亭而去】
纯妹妹瞧着眼下心情不错,想来今早的事没叫你太过不悦
【弯身与她福了一福】
妾问襄婕妤安
【她与容姐姐不合,二人明里暗里没少斗法,我与她虽各有倚仗,却也从未有过红脸的时候,是时候未到吗?】
【眼下逢问,抛却诸思,只将言语付之一笑】
妾何曾不快,这般的秀女若选进宫来,日后头疼的是皇后娘娘 ,襄姐姐你说呢?
【依林氏的性子,若不在今朝发作,早晚也是闹得储秀宫鸡飞狗跳,皇后耳聪目明想不知道也难】
-。【她入宫时日不短,历来好似都是不争不抢的模样。并算不得出挑,却也深的陛下喜欢。我听纯贵嫔说道着,笑笑一过】
-。【她这一举动算不得逾越,却也实实在在将那秀女撵出宫去了。有心人可不会想的那么简单】
皇后娘娘确实宫务多,不过即便入了宫,有纯妹妹在,替娘娘分忧一二,倒不用叫人那么想
-。【髻上的珠钗随着走动微微晃了晃。我朝她细打量去】
听人说那秀女父亲是兵部侍郎?
不过她抢位的秀女却是侯府的小姐吧?等那陆氏入了宫,必然是要感谢纯妹妹替她出头
襄姐姐此言可就要折煞妾了,妾是做了信使,裁决自有中宫,妾区区四品贵嫔,就算是襄姐姐,也未必会越俎代庖吧?
【林氏之父与我爹同属六部,而今我害得林氏未能进选,料想前朝亦有场擂要打吧。】
陆氏乃勋亲之后,纵是侍郎之女也不该任意践踏,安阳侯与清国公皆是当年高祖亲封,想必皇后娘娘比妾更有所体味
-。【纯贵嫔的话笑笑而过,漂亮的话谁都会说。如今纯贵嫔有了皇子,即便以前不爱争抢,总得为了日后想想。很难不去想着她是否有意拉拢陆侯府】
自然,娘娘母仪天下,谁又敢?
-。【是不敢,可却不代表心下不敢】
身份再好,若是不懂规矩一样得受罚
只是也不知她若入了宫和禧贵嫔起了争执,不知陛下是帮她还是禧贵嫔....
-。【大概还是那兵部侍郎女儿吧?帝王薄情,情谊又哪儿比得上他的皇位?】
瞧本宫,倒是问的糊涂了
而今的秀女不比我们初入储秀宫那会儿,背不出宫规,步子迈得稍大了些,那都是要吃嬷嬷的手板子的
【我抬眸笑笑,】
【是不敢吗?来日皇上抬举她子桑氏坐上九嫔、妃位呢,我可不信她对凤藻宫那张凤座毫无想头,眼下不敢,只是不敢想罢了】
【就拿当年她与容姐姐斗法,皇后仍要顾念着皇上体恤容姐姐,她心里就不无委屈么?】
【不见得罢】
襄姐姐贵人事忙,协理皇后娘娘,这起子事就劳陛下伤脑筋好了
【再说下去,那就是妄揣圣意了】
本宫随口一说罢了
-。【外人都觉得他宠谁就是喜欢谁,可谁又记得住刚登基那会儿容婕妤很得宠呢?】
冬去春来,枯枝败叶倒也都有了生机
若是纯贵嫔今日无事,不如随本宫去前头百花园内瞧瞧吧
-。【说着,朝前头那处瞧去。又是一年开春了】
是春来万象新了
【答应一声,扶着簪星便与她前行,说是赏景,实则十年如一日,总是四季春来,也不过依稀如昨,无甚新意】
【倒是储秀宫新栽的几簇娇花,我倒很想看看究竟会开出怎样芬芳】
结
天启四年五月初七
“娘子,方才那戏子竟如此冒犯您。”
罚过了那戏子以后,查娜苏仍然气着说着话,我扶着腰,慢腾腾的在御花园里走着,如今月份大了,眼见着要临盆,便愈发的小心些,听她这么说,也没啥反应。
“把她送回去,那个班主自然知道怎么处理。”
漫不经心的说道。
视若蝼蚁的人,生死有时只在一念之间,我并不太在乎,因为会有人赶着帮我解决这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