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凤藻宫】暖阁
【艳艳春时阳尚撩剩在眼波,转眼临近昏时迟迟金乌不愿坠西去,将这初春如的晚日扯得愈长,镂花窗扉教四下宫人敞的通透,云絮溶在彤光红日里,自窗漏隙楞间映在矮盘棋案上】
【白玉棋子拿捏指尖间,轻舒一气不知是叹是哎,几相斟酌下落子当间又犹豫起下招,眼见对面欲落子地方恍悟一处疏漏,忙往前探了寸团扇,软声求人】
哎娘娘,可让妾再试一处嘛,瞧今个难得这回能成些。
【最是初学欢喜之际,每自晨昏定省后总归留在这处对上几回,耐不过仍然技艺稀疏,只堪堪一隅死守也是吃力,几番轮下唯就这盘像模像样些,免不得开口妄悔下赖一赖】 【棋秤纵横,黑白相间,棋道看似深奥,在我看来,不足人心复杂十之一二,棋子有道可循,而人心无。】
【黑子经由葱指挪移,自西南始大势所趋,唯对坐之人犹且挣扎,欲下子时扇来挡,抬眉眄而呵笑。】
再?都说至于再,至于三,三便止,你倒是瞧今个,已悔了几回?噢这盘算是头一回。
【笑做嗔骂,轻啐了句倒也不同人多计较,收了黑子等她悔棋,闲敲棋盘问了林檎。】
端午的宫衣送去六宫了吗?
【答说是赵美人已将宫衣送往各宫,犹记赵氏日前过敏,教她好生休养,协理办宴一事可暂放,此刻听见回话,不禁附笑】
看来是病已好,当真勤勉,教本宫省心许多。 天启四年六月廿一
【昨夜去摘星楼赏夜景,那禧贵嫔又生了事,不过都是算计之中的事。今早起来得早,便摆驾去了凤藻宫,这大戏今日才算开场呢】
【我入了大殿,已然来了几位宫妃给皇后问安了】
臣妾见过皇后娘娘
【方行礼毕,便瞧了禧贵嫔的人进来】
“皇后娘娘,奴婢是禧贵嫔宫内的,昨儿娘娘受了惊吓,今日来不了请安了”
【我低头拨弄着玉珠子,又瞧人进来回禀】
“启禀皇后娘娘,慎刑司来了人,说是.......说是昨日的内侍小德子求见。有事禀告。说事关禧贵嫔和崔贵嫔。...还有...还有皇后娘娘”
(昨日赏景赏出了趣事,那内务府的小公公吃了药竟大着胆子去摸禧贵嫔。闹得那是惊天动地的,本以为那公公被抓去慎刑司算是了事,却没想到还要求见皇后娘娘)
(我坐在位上,听着那宫人的回禀,心里生出了几分舒坦,听起来,有点故事呀)
一晚上过去,嫔妾看,那位公公的药效也该过了。
听着这话,牵扯禧贵嫔娘娘,还是得好好问问才好,要不然陛下晓得了,得心疼禧娘娘不可
(我说着,目光看向皇后。巴不得那公公说点沈遗珠什么坏事呢) 妾见过皇后娘娘,见过各位娘娘各位姐妹!
【今日前往凤藻宫给皇后娘娘请安,到了后见各位姐妹已然到了,与各位姐妹招呼后便与熟识的姐妹打招呼】
褚妹妹……
【闻言先一愣,此事自己也是知晓的,毕竟禧贵嫔与自己同是瑶华宫中的,这小德子的话还得审问清楚再做打算】
此事妾也听说了,此事还需谨慎小心?仔细问问那小德子? 【解禁不久与众妃嫔摘星楼赏景,却是发生那档子荒唐事,那太监觊觎后妃就罢,竟敢嗑药壮胆动手非礼,着实令人心生不适。】
【例行晨省,来时尚早,请安后就入座了,却忽有宫人进来禀报那歹人要见皇后娘娘。事关沈氏,多有帮腔起势的,阿月抿茶不语,静观其变。】 (刚说完话,还未听皇后发话,便见敬嫔进来了,朝其笑着点了点头。又听敬嫔说着,确实该审问审问才是,平日里安安静静,为何是昨日就出了事?)
(何况那是内务府的人,平日里鲜少能去后宫走动的。竟还私自吃了那种药)
(要我说,指不定是和禧贵嫔宫里的什么人有染?或是禧贵嫔有什么事被他晓得了,借着药效生事。那可真是精彩了呢)
敬嫔姐姐说的是。
【众妃尚未全至,一个自称禧贵嫔宫里的人来替主子告假,眼睫半垂掩去嘲弄,轻轻笑嗤了声只摆了摆袖,未置可否,管她是惊是忧,待慎刑司的人拷问出结果,量她受了再大惊吓也得来对质。】
“……慎刑司来人说是昨日的内侍小德子有事禀告。说事关禧贵嫔和崔贵嫔。...还有...还有皇后娘娘”
【慎刑司的嬷嬷对付宫女内侍自有一套功夫,那厮吐露实情也是早晚的事,不过这话里似牵扯崔氏,竟还有我?闻言蹙了蹙眉,横眄座下众姝,皆是面面相觑。】
那就带上殿来问话。
【戏台搭起了,看客也纷至,眼下敲敲打打得戏要开幕,自然就记起那个瑶华宫宫人,这会子宫人还没退下,便召人上前来。】
去请你家禧贵嫔来吧,如今不是区区请安,兹事体大,她总要到场的。若她身体违和,本宫自会召太医候在凤藻宫。 【徐氏让我等着她的好消息。】
【这自然是要等得,不然枉费了我给她的那一点东西,还未等一月,便匆匆听得了一句,昨夜太监与禧贵嫔在摘星楼那些事,如今不过一夜,宫里头便传的什么都有,便是说着这太监保不准是禧贵嫔外头的老相好的话,都传的煞有其事。】
【外头来了人道,说是禧贵嫔不来了。】
【凤藻宫的暖阁里,一溜嵌着魏紫的桌椅,来的人很是齐,偏偏正主没来,大抵都是听了昨夜的事,如今中宫还未开声,大家也只能压着嗓子,说不出个四五六。我坐在其中,冷淡的扫过周遭人的神色,沈氏在宫内树敌众多,瞧着,除却惊诧,倒没几个是为她忧心的。】
【哈。】
【在众人目光落向崔贵嫔时,我的视线与徐氏短短的交汇了片刻,漠不关心的端起了茶盏。】
【那头皇后已经派人去请沈氏了,徐音止,就给本宫看看,你搭的什么戏。】 本帖最后由 阮清雾 于 2022-9-29 16:03 编辑
【昨日沈氏之事,诸妃都是亲眼所见,小德子吃了那阿臢东西,还调戏沈氏,太监嘛,本就是没根的东西,可千百年来,太监和宫女对食也不算少数,隶朝未曾命令禁止,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。】
【可这次,竟牵连宫妃,皇后当即就把小德子扣下,以待次日清醒了回话。】
【晨时,众妃请安未散,沈氏派了人,只说是身体不适,呵,她倒是聪明,须臾只见一宫婢躬身上前禀告,呦,这怎么讲,不过是太监调戏了沈氏罢了,怎就还牵连至崔氏和皇后娘娘。这小德子竟是自己求着面见,当真稀奇。】
【同楚姐姐对视,立于一旁噤言,只观热闹,好戏,要开场了呢!】
【彼时在储秀宫见了林氏和陆氏的一场大戏,便觉得在宫外头都争相效仿宫里娘娘的吃穿举止,却不想这后宫才是天下最大的戏台子。】
【蘅芜苑消息不算灵通,却也听闻了昨日之事,乍一听便觉得荒唐,再想今日定省必然少不了一番争执,想想便脑瓜子疼。】
【本生了告假的意思,却又觉进宫不足一年,到底还是规矩些好。】
【遂今日百般不愿地,还是收拾整齐来了凤藻宫。横竖与我并不相关,向几位娘娘问过安,便安静地垂着眼当个背景。】 宫里向来不缺热闹事,这是自己说过百遍也听过百遍的。
钟粹宫一场闹剧,惹得整个宫里阖宫尽知,也不知沈氏是如何看待自己的?既然连明贵嫔生子都可以视若无睹,不肯放人。
本以为这场闹剧可以消停一点,奈何沈氏却一点不罢休,再次将众人的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。长叹一句,入宫四年唯一事最多的便是她了,当真是片刻也不得消停。
既是如此,便专程和阮氏来瞧瞧这出大戏。看戏本来就不怕抬高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