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昨夜荣贵嫔的宫女来凤藻宫时我已卸下珠钗，听人来报事由后，也是啐了声沈氏行事霸道，便命林檎去一趟禧贵嫔处，待一炷香功夫后林檎回来，说是毓嫔已接走了太医，只是毓嫔的人与松风轩里似有冲撞，就只瞧见禧贵嫔怒火滔滔的模样。】
【问了声三皇子的病并不大碍，到后来钟粹宫的来报消息，说是明贵嫔诞下一女，这才为混乱不堪的夜画上句点。】
【宫人通报毓嫔来时，恰巧林檎端了安神汤置案上，忖及此时姜氏来这儿的原因十有八九是为昨日，遂也没避着，颔首允了人进来。】
你倒是来得早，本宫原本也打算去钟粹宫——看望看望明贵嫔。
【内侍传后徐徐入殿内，皇后于主位正襟危坐，看她颜色并无愠意，想来是沈氏还未拿此事烦扰她。听皇后停顿后又提及明贵嫔状况，她向来通情达理温善待人，若非发生乱状，大抵昨夜就去了钟粹宫看望明贵嫔。】
明贵嫔母女平安，多些娘娘关心。
【她掌中宫之印，昨夜江沈二人之事理应由她来主持大局，可自己却越俎代庖，先一步到沈氏那接走太医，此举亦有损皇后尊严。故行叩首之礼，毕恭毕敬道。】
昨日临华殿宫人僭越生事，冲撞嬉贵嫔，为嫔妾御下无方，望皇后娘娘责罚。
【轻搅碗中玉瓷勺，乌墨般的汤氤氲热气，衬得玉瓷愈发白，汤色愈发乌黑，蹙紧着额忍将整碗安神汤喝了下去，好在只是加了药材的饮子，不似寻常汤药般苦口难喝。吃下润口的蜜饯后才复开口说起正事】
昨夜明贵嫔诞女确是紧要，但素来瞧你不是心急的性子，昨夜那么冒进，看来是信不过凤藻宫的人？
【绿芰领了宫娥进殿奉上茶水与茶点，她莞尔盈盈的朝姜氏投去一瞥的刹那正好教我瞧见，错眼移去旁处，暗自笑啐绿芰这妮子心思太浅显。】
【待宫人悉数退下后，轻笑】
原是好事，不过冒犯了别的嫔妃，也可谓之一时权宜。如今你自请责罚，倒教本宫成恶人呐
【座上传来瓷器碰撞的叮咚声响，知她是在饮药，持伏首姿态耐心等待，直至她缓缓启齿论及正事方才抬首。】
并非信不过皇后娘娘。不过昨日明贵嫔临盆之时胎位不正，情况危急，多一分等待便多一分凶险，故嫔妾才行此下策。
【若想独善其身，大可等皇后到沈氏那要人，沈氏目光短浅，再大的胆量也不敢公然违背皇后的懿旨，太医终究会到昆玉苑的。这宫中权势错综复杂，牵一发而动全身，行此举时不是未曾料到会得罪其他妃嫔，可又如何狠心拿明贵嫔母女之性命作博弈？】
【阿月相信皇后不是不晓事理之辈，性命攸关之际，宫规岂能比人命重要？可即便事理在自己这边，得罪的人到底是陛下的宠妃沈氏，如若不给那边个交代，陛下和皇后肯定都不得安生。为息事宁人，亦不愿让陛下、皇后为难，再叩首请命。】
嫔妾知皇后娘娘心慈，但如此行事终为不妥，为堵悠悠众口，嫔妾甘愿受罚。
【若皇后只小惩大戒，那沈氏不满意定会来临华殿大闹一番，与其给沈氏机会撒泼，不如自罚一道。】
嫔妾自请禁足一月，抄宫规百遍，以儆效尤。
【她信不信得过凤藻宫，实则对我来说不重要，言语里存着试探她昨日用意，若是那等仗势作乔故意而为的，确实惩戒责罚也无需对人客气，但端量姜氏言行诚挚，及她今日主动至凤藻宫请罪的态度，当初倒也没白费工夫拉她做稳这主位。】
本宫自然明白，女子生产犹似鬼门关前走一遭，但你是皇长子的生母，陛下与本宫都对你寄予厚望，若是皇长子生母行事有差池，被传扬出去，你认为后宫乃至前朝会怎么想珩儿？
【离座后款步至她身前，将人自地上扶起。】
你是错了，也该罚，禁足静思一月，罚抄就免了吧。
往后行事多替珩儿思量，你不仅是钟粹宫主位，还是大皇子的亲生母妃，纵不能尽善尽美，也要尽量周全。
【提及珩儿被戳中心底软肋，扪心自问，行事之事确实未曾考虑到对珩儿的影响，心有惭愧。她一番谆谆教诲，知是对自己的提点，记挂心上，复叩首相谢。】
多些皇后娘娘提点。
【为她搀扶起来，终是心软免了抄宫规的处罚，只禁足一月也是好事，能静心陪伴两个孩子。】
嫔妾往后定多加思索，方才行事。
【此事说来荒唐，却因那是沈遗珠，这荒唐事反而合情合理了，纵是知道她跋扈，如今事后思量，她凭仗皇子生病置生产的江氏而不顾，这其中若是藏的歹毒祸心，不免教人发寒。】
【送走毓嫔后，让绿芰去库房挑了几样补血益气的药材预备去钟粹宫看看江氏。】
【事已至此，毓嫔罚过，而沈氏那儿顶多就是约束一二，对其无足轻重，我为皇后须得持中持平，可江氏与我不同，若夏国和亲公主在隶朝受苛待，找陛下苦诉……】
【如此曲折萦回只为了个沈遗珠，忖至此时，唇角扯了抹苦笑，笑自己束囿中宫，半晌平复心绪后才抬颔，吩咐林檎道。】
你请太医随行去松风轩，看看三皇子病情如何了，若不严重，就叫乳娘抱回来，孩子在凤藻时尚好，一去别处就生病，看来还是适宜在凤藻宫。
【如此交待后，方坐辇轿去往钟粹宫。】
——结——
天启四年十一月十八
-。【前几日抬了位份，如今也是九嫔之首。那时候容氏还在的时候，我以为她会成为皇后之下首位呢，只是有福却没命享，帝王的恩宠终究都是短暂的】
-。【我让乳娘带着大皇女去了御花园内游玩，便整装一番去了凤藻宫】
-。【容氏活着的时候，我尚可养一养她的孩子，扮一扮这份善。如今成了一把黄土，我又岂会继续养着？我入了殿内，那香薰缭绕的宁静也扫平了方才来时的不快】
见过皇后娘娘
-。【我朝她行了大礼】
娘娘下个月就要生了，听人说快临产的女子走路吃力。今日前来，当真是打扰您了
【如今大腹便便，腿脚虚肿，饶是见过宫中那么多嫔妃诞育子嗣，事到如今换做自己，抚到滚圆的腰腹心头仍浮骇意，尤其容葭月的殁故阴霾仍缠皇宫。】
【早膳后由林檎几个侍候着在凤藻廊下踱了半晌，回来已是气喘吁吁，由着宫娥捶腿揉捏，直至宫人来报襄昭仪登门，这才叫停了宫娥，遣至殿外随侍。】
快起来吧，来尝尝这秋茶的庐山云雾。
【倚坐软榻，不再似寻常坐直如松一般，行止规矩在惬意舒适面前已不值一提，扬袖示意她同而对坐，眼波随转间莞尔道】
倒也不妨事，说些个家常体己话算什么叨扰。太医昨日诊脉说还有月余，本宫倒是盼着能早日产下，也算求得轻松。
-。【皇后向来温顺待人，哪怕是那日沈遗珠几次三番越过了她，她都能够忍着。这份心性阿当真不是寻常人能有的】
-。【玉指朝着杯肚上轻轻一摸，温度适宜，这才笑着端起尝了尝】
凤藻宫的茶历来都是后宫里最好喝的，今日口福了
-。【说着，又听她说起生产之事，道】
臣妾是个没福气的，可就没法晓得身孕之人的辛苦了。
今日来凤藻宫，是为了大皇女一事，大皇女在惊鸿殿有些时日了，容婕妤没了后，她更是日夜闹腾个没完，臣妾这些年本就爱清静
-。【说着抬眼看去】
大皇女实在性子闹腾，臣妾有心无力啊
莫要灰心，本宫与你年岁相仿，此胎也是来迟姗姗，你也是，回头再请太医好好看看，不光是调理你身子。
【容氏虽查出个夏冬春是凶手，我却不信区区宫人会有如此心机与胆气，敢自作主张害皇后与高位妃嫔，如有仆这般忠心，岂会因主子一时苛待而叛，说来容氏小产殁得太巧，否则我怎会任由此案草草收场。】
【她亦提及容氏，眼波横去时，恰巧二人视线撞至一处，嘴角的笑容依旧曼曼，神思却已转去云外，此已非第一回，如今我临产在即，她再来提出，无非是容氏殁了，没了生身母妃的皇女，冠了长序也同虚设，到底女儿不如子。】
看来你与妙华确实缘分浅了些，这一时倒是……崔贵嫔那儿她大病初愈，也是宜静的好。
这样吧，待本宫着钦天监看相后，再定她去处，届时定还你个清静。
本帖最后由 子桑璃 于 2022-10-5 18:41 编辑
许臣妾就是子女缘浅，这些强求不得
-。【能有子嗣自然最好，太后娘娘已然不在，这后宫唯有母凭子贵才是长久之策。我和那容氏打入宫起便是不合的，替她养了些许时日的孩子也已是仁至义尽】
如此最好，让皇后娘娘操心了
-。【大皇女虽是陛下第一个孩子，可到底不是小皇子，如今没了母亲更是无用】
说起来，夏氏的事才查清，容婕妤便出了事情。
臣妾思来想去都觉得容婕妤沾了晦气，只希望这沈氏日后能安分一些
-。【说着，抬眼看去】
皇后娘娘，您说陛下赐臣妾一个襄，却让容婕妤去查，陛下这是什么心思？
-。【无非也就是容婕妤好拿捏，一心为他罢了。其中那些小门道 各自都清楚。】
她可是三品容华了。皇后娘娘当真要留着沈氏过年？
陛下这心思用的有些过了，可不是什么好事情
【潜邸旧人里头唯有她与崔氏还未生养，崔氏是身骨弱且又有药物影响。从前将皇长女给她暂为抚养，也有一方面是想先全她子女福分，孰知她与那孩子并不投缘。】
也是，怀娠这事急也不来，想是你的福气在后头。
【抿了口药膳汤，聆其重提沈氏，勾起心中阴晦，霎时也没了用汤的心思，搁了玉瓷勺，叮当敲上碗沿，也碰翻了心石。】
他赐你这封号，自是看重你的，许是担心你顾忌本宫而在调查时有失偏颇罢。
【瞟睨了她一眼，笑意闲适，捺去袖口折褶，金线绣成的晖晖凤羽，耀目灼灼，轻呵了声】
容华又如何？沈氏心性浅显，出身亦低，何惧也？
【沈氏是不足惧也，但陛下的心思麽，说来也只有一叹】
至于陛下，你又不是不知道，本宫亦难。
陛下的心思难猜，焉知日后转去哪里，世间又非唯有沈氏女，哪有什么从一而终。
【容氏小产丢命亦蹊跷，枉她从前与我不对付时还自诩她与陛下有年少情谊。如今就这么折没了，焉知是被人所害还是她薄命运气不好，说到底还是陛下推她出面审问，救出个沈氏，她因沈氏丢了性命，不知容氏死前有否顿悟所谓青梅竹马的年少情爱孰轻孰重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