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太华宫】藻楼
本帖最后由 江海镜 于 2022-9-17 17:10 编辑
五月初四;明贵人因先前受寒之病未痊愈,冷宫寒气侵体病倒。皇帝派了太医前去治病。但在夜里,冷宫走水,皇帝得闻匆匆赶去将明贵人救出,并安置在太华宫偏殿内。
【热意是在夜半时分生起来的。】
【火势在冷宫之中蔓延的极快,灼热的火舌舔舐的房顶,顺着挂着的纱幔直直的往上窜,将屋内的榫都烧的掉了下来,被热醒的自己慌了一瞬,拿着布帛试图去扑灭火,可火碰到了烧得更快了起来,横梁落了下,震起的灰烬呛了自己一口,彻底阻挡了出路。】
【屋内热浪滚滚,火舌攀上周遭的地方,内里的空气也越来越稀薄,外头的人接踵着拿着水试图破灭火焰,只是似乎,自己已经等不到那个时候了。】
【不支时委落在地,呛得眼睛疼喉咙也疼,手撑在地面上摇摇欲坠,咳嗽着昂头透过火幕去看春台,也不知是泪还是汗砸在了地下,脑海里走马观花一般,想着过去的事。】
【素衣白鹤,红目凝珠。】
【我这一生,高高在上的,看似什么都有了,又好像什么都没有,便就连仅剩骄傲都不剩下,太后的庇护让我在夏国里有了片刻喘息之地,我本以为会按照太后的心意那样,在夏国里,嫁一个心善老实的郎君嫁,便一辈子住在我的公主府里。没想到,也不过是从一个不属于我的地方,换到了另一个地方。】
【高子濯告诉我,夏国不是我的家,但是隶朝可以是我的家,他什么都可以给我。】
【就是这样一个人,将我带到隶朝的人,对我许诺的人,在这片国度里寄予我温暖以后,捧起了我的尊严,又狠狠地摔碎了它。】
【原来,】
【我知事起便是孑然一人,如今连死了,一地清白都留不下。】
【再醒时,喉咙的烧灼让生疼,鼻息呼出也是火辣辣的,我像是做了很久的梦,彼时睁开眼睛,意识还未清醒,指尖一把抓住了床沿,侧身对着外面咳了起来。】
咳咳咳......
【垂下的发丝贴着苍白的脸颊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】
【从前鲜少喝酒,而这些时日却不得不在睡觉前饮上几杯,似乎酒成了每日的膳食。明日就是端午了,可惜她还在那里】
【不是不能将她摘出来,也是想磨一磨她那冷傲的性子。这二日宫人暗查下来有些眉目,却还是停在沈氏那里,她虽任性但心不会毒,那这背后的人自也不想了】
【太华殿内幽暗的只有几缕微弱烛光,酒味盖过香薰似要熏满整个寝殿,今夜并无宫妃侍奉,便着人将藏了几年的好酒都拿了过来。直到那句冷宫走水,犹如浑身被泼了数万桶冷水,瞬间清醒】
【我喘气跑到那里的时候,火势已很大了。那一团团红艳的烈火烧的身心也跟着撕裂。一桶冷水湿透后,将庆贵一推,便冲了进去。她浑身很热,我抱着她跑回太华宫的时候夜已很深,看着太医进出犹如浑身站在黑暗中,失了一切感知。庆贵的声音再次响起才被唤醒,外头已有阳光,他说是她醒了】
【不顾其他,直奔偏殿】
你醒了?感觉如何?
【珠帘还响着,已坐在软塌边,将她小心扶着靠起,小脸干净的没有一丝气色】
还好你醒了,朕险些以为见不着你了
【压抑着声音,却压不住嗓子的颤抖】 【咳得眼前一团迷蒙,我透过云雾看到疾步振帘而来的人,支离破碎的记忆在此间回拢,燎原的火焰,稀薄的气息,记忆里嘈杂的声音像浪花一样涌入,劫后余生的恐慌与贪恋这份温暖的依赖,令我一下抓住了他的手。】
【抓得很紧,紧到好似一着不甚,他就会这样离开。】
【就这样虚倚靠在榻上,就这样看着他,也没有话,也没有动作,只是这样看着,看得鼻尖一酸,在眼眶里渐渐腾起了雾气,然后慢慢地弯下了脖颈,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胛上,细不可闻的啜泣了一声。】
【然后,慢慢地离开了他的怀中,慢慢地松开了攥着他的手。】
【指尖划过了他的手腕,落在了被褥上。】
托陛下的洪福,妾还没死——
妾以为陛下是不想见我的。
【我看着他,眼红得厉害,眼中的泪欲落不落,靠在床边,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勾了勾嘴角,从眼角里落下了一滴湿意。】
毕竟妾是罪人,不是吗?
【方才时闻到了他衣上的灰烬味,心里仍不可豁免地在想,是不是他救的自己,可又觉得这个想法过于荒唐,他是九五之尊,怎么会抛开自己的性命,进火场救一个弃妃。】 【憔悴的小脸不过瞬间便红了眼眶,挂满了泪珠。垂目瞧着,满是心疼。听她哽咽的话,带了几分倔又似有些怨。叹着气抬手将她泪珠一抹】
你身处冷宫,朕若去了,你只怕死的更快
【松了手,还是忍不住问了句】
朕只问你一次,大皇子的事是不是你做的?
【是和不是早就悬于心良久。并非不信,只是掺夹夏国这二个字,不得不疑虑】
【又说】
你想好了回答。 本帖最后由 江海镜 于 2022-9-19 18:27 编辑
【闻言不由得愕然,良久回过神来,嘲讽的呵笑着,眼角滚了一滴泪下来。】
真从你嘴里听到这句话,原来是这种感觉啊——
【我静静看着他,轻声道。】
我原以为,在这里,不管外面如何猜测,你是会信我的。
【清瘦以后梗着的脖颈,细长而不屈。】
当日风声起时,陛下不就心里有了裁决吗,连一声辩驳的机会又未曾给过我,便将罪名扣在了我的头上。陛下既厌弃我猜忌我,大可明说,我并非厚颜无耻之辈,你何必如此折辱我,用戕害皇嗣罪名来脏我的地方。
如今呢,陛下又为何救我?为了当着我的面,再羞辱我一次吗?
【言及此,又轻笑了一声,颇有几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然和哀婉。】
你既厌嫌我,大可不必救我,公主死节,隶朝若不能容我,大可赐我一杯鸩酒,但是
【高子濯。我张了张嘴,】
不要折辱我。
【请保全我最后的自尊。】
【那滴泪水顺着脸颊流下,悄无声息地砸进了褥子里。】 【指尖的泪珠滚烫,她这话听着却是寒冰刺骨】
那你给朕一个解释,为何偏偏是你院中?为何是你不是别人?你的恩宠朕向来没有摆在明面上,你让朕怎么去信?
【她语气中的哽咽委屈自然不爱去听,抬手拭去她泪痕,又将她小脸微微一抬】
若当真嫌厌你,你现在还能在这和朕说话?
朕何时折辱你?你说朕没给过你解释机会,如今给你,你呢?你又耍什么倔强性子?朕不吃这一套,你只要回答,是不是。
【指腹攥着她下颚,盯着那双眼睛。恨不得看透她,看穿她】
有些东西的前提是你要把心放正才能有。 陛下需要我解释什么?陛下已有猜疑,多说什么,在陛下此处何尝不是诡辩之言。
欲加之罪何患无辞,指鹿为马亦可成。
【我只觉得眼前的人很是陌生,明明还是那样的一张脸。】
陛下明明知晓的,我在意的是什么。
知晓,尚这样的罪名来质问苛责我,陛下,这难道不是折辱吗?
【我伸手拨开他手,太急时不免咳了出声,撑在榻上缓了好一会儿,才抬起头咬着牙瞪了回去。】
别碰我!
【撑着一口气。】
当着陛下的面,我江海镜可向诸天神佛起誓,今日所蒙之罪全然无关,所行之处问心无愧,所言如有违者,便就令我凌迟而死。
但是陛下,
我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,您不信我,赐我一杯鸩酒便是,只求您,
【细软的头发垂了下来,遮住了眼睛。】
见你我旧识一场,将我送回夏国,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。 【手掌被人推开,瞧她咳起,连忙伸手要去扶。却被她一句话又僵了半空】
【神色一沉,缩回了手。紧紧一攥,便起了身】
明贵人既开口,朕自然信你
凌迟而死?还一杯鸩酒?你倒是想的挺多
【嗤笑出声】
【她发誓否认是她所为,朕自然会信。她是不会撒谎的人,哪怕她此刻怨朕心里不满,但听着这番也是一除多日阴霾】
你身子虚弱,太医就在外头候着,等你好些了迟些让人送你回宫去 【我斜眄了他一眼,想起过往种种,只觉得可笑。】
若是半月之前,我病重那时听到陛下这句话,就好了。
【言罢,捂着眼睛,苍凉了笑了起来。】
【好冷啊,这个隶朝。】
我困了,也不想见太医。 【浓眉拧了拧,道】
别耍性子,好好养着。旁的事你不必想
【先前定论就罢了,昨夜走水又哪能那么巧?盯着她看了会,才走出了偏殿】
都好好照顾明贵人
【走出偏殿,对着侍着的宫人道了句,便朝凤藻宫去】
==结== 天启四年四月十三
【我从棠梨宫出来,便直接去了太华宫内。那太监刚进来一会儿便出来了,我快步朝着殿内走去,见着了陛下,便是憋不住,直接哭着跪了下来】
陛下....
【哽咽着嘶哑道】
陛下可要为臣妾做主。崔...崔贵嫔她..她要杀了臣妾!
【颤抖着玉手抚着红红的脖子,道】
方才臣妾给他送人参汤,她不领情,反而要掐死臣妾!臣妾不知哪儿得罪了她,她没了孩子又...又不是臣妾做的! 【本是静如夜的大殿突被沈氏的哭腔打破,抬眼看去她颈上那道红痕甚是刺目。手中册子落案,起身快步走下,将人扶着带起】
怎么了?
【崔氏?那张清冷的脸不经闪过。指腹朝她掐痕上一触,不经皱了眉】
宣太医
【嘶哑的话还不停的说着,示意宫人沏杯温水,才说】
行了,你这嗓子都成这样了,还说话?来,先润润
【接了水盏。递至她嘴边】